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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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聊過的內容其實並不多。

“他有什麽立場說我呀。”蘇沐橙抿嘴笑,“他也是戰地記者,天天說著什麽‘如果你拍出的照片不夠好,那就是你離炮火不夠近。’ ,做起事瘋得要命,葉修之前經常說他,可他從來都不聽,後來我們就都不管他了。”

“葉修?”楚雲秀捕捉到一個陌生的名字,聽起來似乎也是C國人,“那是誰?”

“哦,他呀。”蘇沐橙露出個十分了解一般的表情,“他是C國人啦,有護照的那種,似乎是被家裏派出來在這裏投資做生意。我不知道他們怎麽認識的,但他是哥哥的好朋友。我能有今天也離不開他的幫忙。不過他去年夏天就離開B城了,據說是家裏不放心他在這裏叫他回去避風頭——”她說到這裏,頓了頓,然後又說,“他走的時候我剛巧不在I國,等我回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好長一段時間了。那時候聯合國開始實施封鎖制裁,國際線路受到嚴重限制,我們就再也沒有聯系過。”

一席話說到最後語氣急轉直下,楚雲秀口幹舌燥,想安慰蘇沐橙卻不知該說些什麽。醞釀幾句總覺得不合適,最終只是拍拍蘇沐橙的肩,“能再見到的。”

“我也這麽想,”蘇沐橙對楚雲秀的安撫報以微笑,“大家都好好的總能再見到,他還得回來繼續做生意嘛。”

楚雲秀若有所思,“你說那個葉修有C國護照?那我可以試試去使館裏查一下他的記錄,或許能找到他在國內的聯系方式。”

“誒?”蘇沐橙又驚又喜,“方便嗎?”

“問題不大吧?”楚雲秀心裏也沒什麽底,“這個葉修是個商人,應該沒什麽需要保密的敏感身份?我可以先去征求一下大使的意見……”

蘇沐橙見她這樣,立刻溫和而堅定地搖頭,“那還是不要麻煩了,使館現在什麽情況我們都知道,現在提這種私人的事不合適,不過你是不是該說說你的情況?我都說了很多我的事了。”

“我沒什麽可說的啊。”楚雲秀見蘇沐橙反對,便也不再多言,只暗暗將這事記在心裏,打算擇機辦好給蘇沐橙一個驚喜。“按部就班地上學然後工作,這次是因為在部門裏我條件最合適,沒有對象孩子什麽的拖累就被派過來了……”她頓了頓,帶點說不清的失落,“這裏和我之前的想象截然不同……不過就算這樣也得完成任務。”

“那你一定是非常出色,”蘇沐橙讚許地說,“不然不可能只派你一個人來。”

“我不知道,”楚雲秀苦笑,“只能說是盡力而為。”

“這就足夠了,”蘇沐橙的神情變得有些覆雜,“能一直做自己要做的事情——不管是喜歡還是使命之類的必須——就算付出生命我覺得也沒關系。”

這是楚雲秀第二次從蘇沐橙口中聽到涉及死亡的話,先前她只以為是蘇沐橙作為專業的戰地記者在生死方面有些感悟,如今聽來個中內情遠非只有感悟這麽簡單。表情兇惡的警察在她們身邊走來走去怎麽看怎麽惹人厭煩。對他人隱私的尊重和對朋友的關切在她胸中天人交戰——她對蘇沐橙可不是用客套話應付的態度。楚雲秀猶豫許久,最終感情戰勝了一切,“嗯……是你碰上過什麽事情嗎?”

這話剛說出口理智就占了上風,她立刻變得追悔莫及——哪有這樣問的,蘇沐橙不跟她翻臉就不錯了!所幸的是蘇沐橙這次也沒在意楚雲秀提問的失當,她在是否說實話間只糾結了不到一分鐘就決定向楚雲秀坦白——盡管她其實還沒弄清對楚雲秀如此“真誠”的原因。

“其實我還好啦。”她最終決定這樣說,足夠輕松的姿態給了她繼續下去的勇氣,“雖然戰地記者是個挺危險的職業,不過我一直運氣都不錯,不然也不可能完好無損地活到現在。只不過……”她的喉嚨開始發澀,但仍然繼續說了下去,“可能一家人的運氣是守恒的,我的運氣不錯,所以哥哥的運氣就沒有那麽好了。”

楚雲秀無意識地吞咽了一下,她至今從沒經歷過天人永隔的事,更別說是發生在至親之人身上的,“你的意思是你哥哥他……”

蘇沐橙點頭,“去世啦。已經有幾年了。是在非洲不小心踩進了雷區。他總是會為了更好的照片拼命地往炮火前面靠,那一次大概是他離得太近了。”

她敘述時的神態很平靜,看起來沒有半點悲傷。冷不防地,楚雲秀忽然想起她到達B成那天在L酒店和王傑希進行的簡短談話,那時她說一張照片一篇新聞沒有名字沒有生平可能就是他們留下的全部。她的本意是指戰爭中失去生命的無辜平民,可這時放到他們這些並不參戰卻一樣要沖在前線盡可能記錄下真相的戰地記者身上也並沒有不合適的地方。青史留名的畢竟少數,大多數人都是默默無聞地為自己心目中的使命感而奮鬥,而後被炮火無情地吞沒——這大概也正是戰爭令人深惡痛絕的原因之一。

對話就此不了了之,楚雲秀本想再說幾句給蘇沐橙寬心,話到嘴邊又都咽了回去——能說什麽呢,蘇沐橙字裏行間都是分明透徹,無論她說什麽也只能襯托出自身的蒼白無力。

那之後城中的氣氛稍微平靜些許,許多商店的貨架上出現了I國軍隊從K地區“統一”來的各類“商品”。街道上巡邏的軍警數量有所下降,但對記者的限制仍然十分苛刻。事實上,就連那略有緩和的形勢都很有可能只是短暫的假象罷了——過不了幾天便是I國建軍節,這片土地上的每個人都清楚地知道它的意義。

實際情況的發展也並不出人意料。1月6日一早,I國的大胡子總統公開發表了建軍節講話,得到消息的記者紛紛湧到政府辦公廳門前意圖想搶到最快的新聞。演說內容很快通過各種方式在全球範圍內迅速傳播開來,大胡子總統的舉動頓時引發諸多爭議,但無論各方實際態度如何,至少在表面上對他都“大力譴責”。

楚雲秀聽完高英傑的翻譯後瞥一眼電視,畫面裏大胡子總統正慷慨激昂地繼續著講話,“他這是瘋了吧?想玩死自己?”

“別亂說話。”王傑希說。

高英傑左右各看了一眼,最終決定保持沈默。楚雲秀用力抽了口煙,“這不是明擺著的事。這兩天我在外面拍照看見了不少流亡來的K地人,多國部隊都開到家門口了他還說這種話,以為樹叢真的不能拿他怎麽樣?”

王傑希依舊表現得很平淡,“那也不是你的事,不過你最近出去采訪要多小心,鋼盔別忘了戴。”

楚雲秀有點不耐煩。事實上,這種煩躁不安自她1月2日與蘇沐橙分別後就開始了——那天的難民營采訪快結束時蘇沐橙的相機似乎出了問題,一直在人群外擺弄裝配的馬達,回B城時又是各坐各的車,彼此之間竟是再也沒說過一個字兒——眼下這情緒被屏幕裏的大胡子總統挑撥得越發嚴重,說話都不客氣了許多,眼神一斜直接問道:“你怎麽看?”

“我沒什麽看法。”王傑希答得滴水不漏,臉上一副不能再標準的外交表情,“但你要註意安全。”

“我還能怎麽註意安全?”楚雲秀覺得王傑希這話多餘,“國內能碰見的危險最多一百八,這裏起碼三百六。根本就不是我註意安全能解決的問題。”

“不是。”王傑希搖搖頭,“是說你最近要格外註意。”

楚雲秀神色一變,“什麽意思?”

“聯合國不會沒反應。”王傑希說,“別把自己牽連進去。”

“……”楚雲秀微張著嘴,略感茫然地轉開視線去看正襟危坐聽大胡子總統講話的高英傑,忽然有種想叫他也翻譯一下王傑希方才說過的話的沖動。可王傑希說的分明是沒半點口音的標準中文——他也從不說沒意義的話。

只是作為身處一線的戰地記者,把自己完全置身事外甚至能稱得上沒有職業道德。楚雲秀雖然戰地經驗缺乏卻不是個沒膽的,王傑希所說的話落實起來大概就只能做到出門采訪時記得戴上鋼盔。她的目光打了個轉,隨後站起身聳聳肩表示自己要先回房間休息。年紀最小的高英傑聞言猛地站起身表示禮貌,楚雲秀扔了煙蒂,看著他笑了一下。

然而沒過幾個小時她就被密集的槍聲驚醒,臨街的房間不敢隨意開燈,只得在被子裏掀亮電筒盡快掃一眼手表——淩晨四點,天色還一片漆黑,窗外卻毫無寧靜可言。楚雲秀連忙關上電筒跳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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